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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-2走调的风铃

作者 水水·第 43 / 61 话

故事目录61 话

第二幕:走调的风铃

入冬后的白塔镇变得有些陌生。

山脚下的魔药圃彻夜不熄,那一片连成海的白光把半边夜空都烧成了发灰的青色。从学院望过去,整座镇子像被罩在一只巨大的、忽明忽暗的玻璃扣子里。

这种日子里,风变得非常古怪。

露天练习课上,学徒们练习基础元素引导。这本该是极稳当的功课——引气、梳理、结印、平摊。可这周以来,气流总是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涩味”。它不像平时那样顺着掌心流淌,反而像是一股夹杂了砂砾的浆糊,推着滞涩,吸着沉重。

“第三步,稳住!不要散!”凯文教授在场边走动,声音严厉。

练习场中央,一个穿着丝绸院袍的世家子弟正满头大汗地引导着手中的风团。那原本应该是一团晶莹透亮的青光,现在却像被搅混了的脏水,跳动不安。就在他试图收拢气流,完成最后一次结构对齐时,手心里的气流突然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地抽走了一块,瞬间崩散成了尖锐的碎刃,把他袖口那层昂贵的精织花纹割得粉碎。

“又散了……”那学生踉跄了一下,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,满脸不可置信,“这已经是第三次了,老师,这里的风力完全不对!”

不只是他。练习场上,至少有五六个标准模型的模型都在第三步崩断。

月鸦站在队列最末尾。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尝试强行收拢,而是把重心下沉,左手轻轻扣在右手手腕的骨节上。她感受着那种“浆糊味”的气流在掌心流过的轨迹。

太挤了。

就像是用大坝强行堵住上游的河道,水流被挤压得太急,在这个节点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,根本不能按书上教的平摊,必须得漏掉一部分,否则就会反冲。

她心念一动,指尖在收拢的瞬间极其微弱地往外偏了半寸,把那股多余的、“涩”得要命的气流,从凯文黑板上画的六十度角里,轻飘飘地甩了出去。

没有崩断,没有反冲。那团气流在掌心打了个转,竟然稳稳地收拢成了一个规整的圆。

凯文教授走过来,目光在月鸦那团圆融的风球上扫过,没有说话,只是背着手走开了。

……

下课钟响的时候,月鸦比往常慢了一点。

她刚要把袖口那截旧线重新理好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、像是金属碰撞玻璃的颤音。

那是亚莉雅。这个风元素精灵少女今天有些反常,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收拾东西直接离开,而是绕过几排长桌,停在了月鸦身后。

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比刚才练习场上还要浓一些。她垂在桌沿的右手食指,正烦躁地在那枚缀着小巧风铃的银链上扣了一下。

清脆的铃声响过,尾音里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、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的杂音。

亚莉雅盯着那个杂音消失的方向,转过头看了一眼月鸦。她没有寒暄,甚至没有自我介绍。

“你刚才那一步。”亚莉雅的声音很低,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清楚,“为什么要把力气往右边泄?我刚才跟着你的节奏试了一遍,那股涩气如果不直接硬顶,我的风铃就会乱响。”

月鸦愣了一下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了距离:“硬顶会炸伤手的。气流太‘挤’了,不往外放掉一点,压力就会往里冲,把管道冲坏。”

亚莉雅盯着她,那一双近乎透明的浅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:“管道?你指的是法力回路?”

“……大概吧。”月鸦不习惯这么专业的词,指了指讲堂外的方向,“就像山下的那些渡槽,水流被截得太急,如果不给它留条退水沟,整条石槽都要被冲垮。”

亚莉雅沉默了。她转过身,走向讲堂边缘的高台。

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,她看着山脚下那片连绵成海、闪着刺眼白光的玻璃大棚。

“外面的风被改脏了。”亚莉雅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冷淡的笃定,“他们改道了水脉,截断了山里原本该有的气。这些基础导论课里讲的完美模型,在现在这种环境里,都是错的。”

她说完这句话,没再看月鸦,拎起书包推开门走了。

月鸦站在原地,望着少女消失的背影。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抄满规矩的草纸,又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让风变脏的玻璃大海。

第一次,她觉得这个学院和外面那个吃人的世界,好像并没有那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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